第2章

  • 林春
  • 3551字
  • 2025-11-21 15:34:48

雖然窮,但大事小情從來都好臉,沒被人抓到過半分錯處。


可如今卻因為我,在侯府裡積累了半輩子的好名聲,都給敗壞了。


 


花兒被吹落在我腳邊,我瞧著那殘花的模樣,像是看到了自己。


 


分明什麼也沒做,怎麼就被這狂風敗成如今這樣。


 


太太還是心善,隻叫我跪了五個時辰。


 


天一黑,她便打發我回去了。


 


白鶴館內,世子正在看書。


 


瑩瑩坐在他身邊,手裡頭坐著針線。


 


世子叫我進去,他知道我挨了罰,竟還推給我一罐膏藥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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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你在太太那裡一個字也沒說,這我知道。怎麼寧願挨罰也不知道給自己分辨。」


 


他衝我笑,白淨的面皮在燈火底下卻猙獰得像鬼面般。


 


我捏著藥膏的邊,「我是世子的人,自然隻聽世子您的話。」


 


「嗯,果然實心眼。」


 


瑩瑩瞥了我一眼。


 


其實隻要我今日說出來,她萬不能像如今這般舒坦了。


 


按照常理,她也應當謝我,至少要給我幾分好臉色。


 


然而她的眼珠子卻牢牢盯著我手裡的膏藥不放,「爺真好心,林春是嬌貴人,跪一兩下還要擦藥抹膏的。」


 


「也不見爺這樣心疼我們。」


 


世子側眸看她,「好端端又吃起飛醋來,你有什麼傷,倒是給我瞧瞧。」


 


瑩瑩抬起手,手指頭尖上冒出一滴血珠子。


 


「我為了給爺做上學的靴子,十個手指頭可都戳破了。」


 


世子牽過她的手,在燈下仔仔細細地瞧。


 


他狹長而又貌美的眼睛微微眯起來,唇漸漸勾起,像隻白狐狸。


 


「果真破了,叫人心疼。」


 


他倆又開始拉扯起來,我知道此間再沒我的事,遂拿著藥膏悄悄推出去。


 


「林春走了?」


 


瑩瑩敷衍地嗯了一聲。


 


裡屋吹滅了燈,隻聽到世子又低聲嘆道。


 


「她倒是不爭不搶的。」


 


「爺若是喜歡她,叫她來伺候?」


 


「胡鬧,我怎麼看得上。」


 


6


 


媽病了。


 


在我來白鶴館第二個月,她就病得起不來床。


 


消息送到我這邊,我求世子放我回去看看。


 


世子當時在應付學堂的功課,都沒抬眼看我。


 


「去吧。」


 


我忙不迭趕回去,穿過一重重木門,光影綽約,我的影子從短到長。


 


賈期在最後一道門口等我,他衝我招招手。


 


「好久不見。」


 


賈期瘦了,更黑了些。


 


「我媽生得什麼病?」


 


「一開始隻是咳嗽,漸漸地就起不來床。」


 


賈期想和小時候一樣拉我的手,卻意識到我如今的身份,將手縮了回去。


 


「小春,你在那裡過得好不好?」


 


「我很好。」


 


我沒工夫同賈期說話,我心裡想著媽的病。


 


等進了屋子,還沒有見到媽,先被爹扇了一巴掌。


 


「你還回來做什麼。」


 


我不解,直到看到爹越發佝偻的後背。


 


「太太一個月前把你媽養花的差事辭了,叫她去打掃恭桶。」


 


「為這個,她才病了。」


 


媽躺在床上。


 


屋子裡半分光亮都沒有,白鶴館裡頭常點的大粗蠟燭更是用不起,隻有一小豆燭光,勉強照清楚媽憔悴的臉。


 


「要不是你在外頭不爭氣,你媽能病倒?」


 


我跪到床跟前,拉住媽的手。


 


「媽,您別氣。我沒有,那事不是我做的。」


 


可媽都不樂意看我一眼,她推開我的手。


 


「小春啊,你能有如今的機遇,我們都替你高興。但你也要想想,我和你媽是在侯府過了半輩子的人。你不是外頭的J女,沒臉沒皮也沒親人。」


 


爹還是抽他的旱煙袋子,煙霧繚繞。


 


「你丟的是我們全家的臉,太太人好,她不明說,可那些老家伙的舌根嚼得難聽,你聽不到,你娘老子聽得到。」


 


而後,爹不再同我說話。


 


我在屋子裡頭轉悠,將我從前做的那些家務一一做完。


 


做無可做,夜深了,我不能留在這睡覺。


 


我隻好出門去,賈期在外頭等我。


 


「他們都不信我。」


 


望見賈期黝黑的臉,我哭了出來。


 


「我信你,小春,你絕不是那樣的人。」


 


7


 


我同賈期大約說了個把時辰的話,等回去的時候,白鶴館的人都歇下了。


 


世子房內卻喊水喝,沒人回應,我隻好提了茶壺推門走進去。


 


他臉上瞧著很紅,喝了我一盞茶,仍舊叫熱。


 


我覺得不對,遂大著膽子摸了摸他的額頭。


 


好燙,大概是病了。


 


「爺,除了熱還有哪裡不痛快?」


 


世子睜著眼,眼神卻明顯看得出來精神恍惚。


 


這隻怕是大病。


 


我趕忙去叫人,可這深更半夜,幾個大丫鬟竟都睡下了不理人。


 


隻有幾個睡得淺的小丫鬟跑過來,我吩咐她們看好世子爺,自個兒則跑到外頭去叫太太。


 


好在大夫來得快,診脈之後開了藥方子。


 


「世子飲酒過度加上吹風,這才高熱不止。」


 


太太坐在上首,聽完大夫的話,轉眸看我。


 


「怎麼回事。」


 


明日開學,這回學堂請的夫子是太學泰鬥。


 


若是遲到傳到侯爺那裡,世子可是要挨打的。


 


「奴才剛從家回來,不知道。」


 


瑩瑩等幾個大丫鬟總算是醒了,一個兩個衣裳都沒穿規矩,嚇得跪在太太腳跟前。


 


「誰惹得賀兒喝酒?」


 


沒人敢搭話,太太拿佛珠串子拍了拍桌面,瑩瑩這才大著膽子開口。


 


「晚間有一道羊肉鍋子,爺愛吃卻又嫌膩味,所以喝了兩盞黃酒。」


 


太太看向瑩瑩,「你怎麼不勸,由著他喝?」


 


「世子爺非要喝,奴才怎麼勸得住。」


 


瑩瑩生得花一樣,被太太嚇的眼淚漣漣。


 


這模樣男人瞧著歡喜,可女主子是最不喜的。


 


「好了,先出去吧。」


 


太太眼不見心不煩,幾個大丫鬟松了口氣,趕忙提裙子轉身下去了。


 


我攥著拳頭,心裡頭想起賈期說的話。


 


「小春,你弄錯了。你瞧著是世子的人,實則是太太提拔你的。」


 


「你背後靠山可是太太。」


 


「隻管聽我的,保管有你的前程。」


 


太太嘆了口氣,有些煩躁地抬手捏了捏眉心。


 


「太太。」


 


我終於是艱難開口。


 


她抬眸看向我,神情在問我有什麼事。


 


「奴才有罪,請太太責罰。」


 


我跪下了。


 


「這事怪不到你頭上,何苦這般。」


 


「要怪的。奴才得蒙太太賞識,才有資格伺候世子爺。可奴才眼瞧著世子被人帶歪,都沒有將此事告訴太太。」


 


「若是前兒就說了,興許今日世子也不會生病,所以這都是奴才的錯。」


 


太太眼神驟然變冷,她俯身逼近。


 


「誰敢帶歪我的賀兒。」


 


我抿唇,輕輕指了指外頭。


 


「太太選奴才來伺候世子,是想著奴才老實幹淨,不會讓世子分心。可奴才來了才知道,世子早就已經被瑩瑩給……那日沐浴,奴才也隻是在旁邊看著,並沒有……真正拉著世子尋歡作樂的人是她。」


 


「若是太太不信,可以叫陳媽媽再來驗一驗,奴才如今還是完璧。」


 


8


 


從前,我總覺得開口為自己辯解是一件很難的事。


 


可是如今一股腦說出來,我反而覺得痛快。


 


瑩瑩的箱子被太太的人翻出來,裡頭那些不入流的小玩意散了一地。


 


陳媽媽壓著她的腿檢查,憤怒地搖了搖頭。


 


世子還病著,他不知道外頭發生了什麼。


 


瑩瑩一邊穿褲子一邊哭著求太太別打發她出去。


 


可太太臉色看著嚇人,沒有絲毫寬恕她的意思。


 


「找個人牙子賣到瓦肆去,這樣沒清白的丫頭我們侯府不敢要。」


 


瑩瑩就這麼被拖走了,甚至都不需要世子的同意。


 


太太賞了我一隻金釵,蝴蝶樣式。


 


很重,沉甸甸的,隻怕是我們家一輩子都買不起的物件。


 


卻是太太隨手拔下來的。


 


「往後再有這樣的事,也要告訴我,否則我喊你來是做什麼的?」


 


「奴才知道了。」


 


太太走後,我拿著金釵去找先前同瑩瑩交好的幾個丫鬟。


 


「瑩瑩如今已經走了,我是太太跟前得力的人。」


 


「你們若想長長久久的在這院裡伺候,就最好將嘴巴閉起來。」


 


她們沒有人敢反駁我,低著頭像病了的鹌鹑。


 


原來教訓人也沒有那麼難。


 


世子病了好幾日,等醒過來,頭一句便是叫瑩瑩。


 


「爺,瑩瑩不在了。」


 


「何意?什麼是不在?」


 


世子眯眼,有些生氣地問我。


 


「您生病那日,瑩瑩貪睡不肯起身。等我回來發現,您已經高燒不退暈過去了。」


 


「太太嫌她辦事不力,就趕了出去。」


 


「她還說……」


 


世子忙問她還說了什麼。


 


在世子眼裡,我是老實人,素來不會扯謊。


 


「她說都是世子您勾搭她,她是無辜的,就連飲酒也是您非要喝。」


 


世子冷笑,用隻有我能聽到的聲音罵了一句賤婢。


 


他抬手示意我將他扶起,緊接著輕聲道。


 


「娘總這樣,沒經過我同意又打發了我身邊人。」


 


這個又字我聽在心裡,真真切切。


 


賈期說的果真沒有錯,世子雖是男主子,卻終歸還是要聽太太的。


 


「爺,您還喝水嗎?」


 


我將聲音放輕了一些,穿的還是太太剛賞的衣裳。


 


波光粼粼的布料,露出半點酥胸。


 


我生得的確一般,隻是清秀而已。


 


可身子卻漂亮,比白鶴館其他人都好。


 


「喝,自然要喝。」


 


他沒了瑩瑩,卻得了一個我。


 


心裡頭那點子不舍,很快就拋開了。


 


伺候男人的手段我並不十分會,比不得瑩瑩。


 


可世子卻誇我天生風韻,叫他愛不釋手。


 


無人處,他親吻我的耳垂,叫我喊他的乳名。


 


我不肯,他便掐住我的腰懲罰我,說我這樣老實沒風情的女人,在床上怎麼這麼放蕩。


 


「嘴硬什麼,身子都這樣了。」


 


他像打了勝仗一樣,狐狸臉龐浮現出痛快的紅暈。


 


我不懂這些,每每也感受不到什麼樂趣,我隻知道太太復了我媽的職,還給她加了月例銀子。


 


我媽的病很快就好了,我再回去的時候,他倆都笑臉盈盈地待我。


 


「你弟弟說不準能靠著你讀書寫字呢。」


 


我每個月二兩銀子是直接給媽的,我手上沒錢。


 


她們高興就好。


 


我特意找到賈期,用小廚房新做的新鮮糕點答謝。


 


賈期看我的眼神卻同從前不大一樣,他笑著吃,我總覺得他很傷心。


 


「小春,你如今在白鶴館站穩腳跟了。」


 


「我替你高興。」


 


賈期愛吃甜的,他總說人生苦短,得吃些糕點心裡頭才舒坦。


 


「你想不想換個活幹。」


 


他陪著侯爺鞍前馬後做小廝,風吹雨淋,還撈不到什麼油水。


 


「太太近日說後宅裡頭採買胭脂水粉短了個缺,我可以為你說一些好話。」


 


我存著私心。


 


賈期比我聰明,我如今雖得了世子寵愛,可終歸還沒徹底站穩腳跟。


 


賈期若是能領了後宅的差事,我日後要見他也容易許多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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